马良骏大阿訇的家国思想

马良骏是我国著名阿訇、伊斯兰教学者、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回顾马良骏大阿訇的一生,可以说,他主要做了两件大事,一是潜心经学、著书立说,挖掘并弘扬伊斯兰文化内涵。二是为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团结倾心尽力,与祖国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为国家统一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马良骏大阿訇不仅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经学家和教育家,他亦是一位有责任的社会活动家,一位有强烈民族情结的爱国主义者。

说到马良骏大阿訇的家国情怀,他在给普洱马阿訇的信中所表达得非常真切:

“当在二十六年,余在迪化任陕西大寺教长之时,适盛世才在新疆为督办之日。时当日寇侵略中国,中央开始抗战,对于西北不暇顾及,盛世才在新自树一帜,为所欲为,制造阴谋案,摧残各族人士,无辜被捕,死于非命者不可胜计比。时新疆人民处于暗无天日、水深火热之中,苟延残喘,以度余生。更不幸至民国三十年,盛世才背叛中央,实行共产,制造回教大阴谋案,意图毁灭宗教。余于是年春,被盛世才无辜收禁。而各地掌教及有声望人士同时被罗织者数百人。长子德新是时掌教焉耆,与余同年被捕。三十二年在监患病,势甚危急,保外仅一宵,翌早及含冤而亡。老年丧子,痛心何急,且父子未谋一面,何缘之悭耶。兹幸尚有小子宛尕斯,年已十岁;小女二人,尚已出嫁。长子遗有男孙四人,女孙一人。但抚孙思子,不幸悲痛。现长孙年逾弱冠,已于前年在迪化结婚。本年四月生一男孩,现甫丰岁,已能嬉笑,尚可慰情。余被禁四年,备尝铁窗之苦,深以在盛世才暴政下绝无恢复自由之望,决心皈向真主,不为淫威所屈。

幸蒙主圣护庇,于三十三年,赖我中央恩泽普及边陲,盛世才离职,吴公主新,全疆处于水深火热之人民,始得重睹天日,而无辜被难各族人民,亦蒙朱长官、吴主席次第开释,恢复自由,余也同时脱难新疆伊犁事件。自张公主新后,秉承中央意旨,宽大为怀,苦心孤诣,力主和平,爰於上年七月,吴、伊方签定和平协定后,从此化干戈为玉帛,瀚海天山逐渐安谧。宗教方面,更有保障。以是余在三十三年脱监牢之后,既被迪化陕西大寺聘为教长。维又于本年六月,经全疆二十余万教胞公推余为新疆回族总教长。於同年八月,复蒙中央特派为新疆监察使,就职已逾数月,惟余离家年久,桑梓情切,以往因环境所迫,未敢通讯。现时家中人等除母於民国元年在哈密归真、父於民国七年在迪化归真,尚有于孙侄男二十余口同家过居。胞弟良德现在伊梨宁远营商为生,膝下儿女甚伙,均各安善,堪称告慰。但不知各亲友存殁,以及现时景况如何。辄於讲经礼拜余暇,思及故乡情景以及亲友人等,声泪俱下,寝馈难安。现余已八旬,有无还乡可能,听凭真主定夺。务希诸亲友不遗在远,时通佳音,以解积悃,临风依依不尽,欲言专此,谨带色俩目,即颂均安,不一并祈。”

我们从上面的信件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当国破家亡的时候,他积极投身“救亡图存”、“挽救民族危机”、“振兴中华”的队伍中,对日寇侵华的暴行,愤然予以坚决回击,把国家的命运和前途挂在心上,表现出忧国忧民的思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对地方腐败政府,他敢于揭发其淫威,批评盛世才歪曲事实、挑拨离间的民族宗教政策。对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同胞,他爱怜有加。对锒铛入狱、受尽铁窗之苦、含冤而去的膝下,他表现出了一个长辈的怜恤和痛心。他忍辱负重,始终相信正义。对亲朋好友、对家乡,他念念不忘,彻夜难眠。对民族团结、国家统一,他倾心尽力,献计献策。对未来、对新政府,他充满信心,充满希望,抱有极大的热忱。

马良骏大阿訇在国家统一大业中,做了许多有益的事情,值得我们学习。他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三次亲赴骑五军军营, 引经据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以他的人格魅力感化、劝说马呈祥认清时局,顺应历史,“不要阻拦历史前进的潮流”,为新疆解放做些有益的事。在先生的劝说下,马呈祥未损迪化一草一木,带着家眷和平离开了迪化。从毛泽东和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给先生的贺信以及任命书中可以看出,他以忠于民族、忠于国家的赤子之心,赢得了共产党的信任和尊敬,赢得了全体新疆人民的尊敬和爱戴。他把这种真诚的心奉献给了自己的祖国。当有人善意地劝他离开新疆出国时,他用朴实无华的语言吐出了他对眷恋着的故土的情怀,他说,“我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还有什么生死计较的必要!生而何幸,死而何忧!只是故土难离,祖国难舍,骨肉难分,乡亲难却!千百万穆斯林的眼睛仰望着我,他们的心牵连着我,我怎能忍心离开他们,苟且偷生,抛尸海外呢?”这些感人肺腑的话,道出了马良骏大阿訇对信仰的执着、对骨肉的深情、对故土的眷恋、对国家的责任,这种发自肺腑的赤子情怀,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伊斯兰教“爱国是信仰的一部分”的信条。这些话也表达了他能坦然地面对人生荣辱,坦然地面对挫折失败,坦然地对待亲朋好友,体现出他人生的智慧、修养和境界。这些话也是历经千辛万苦后的淡定、历经艰难万险后的从容、悟彻荣辱成败后的豁达、洞明是非曲直之后的聪慧。这是艰苦奋斗、包容厚德的正道思想,这是一位具有正信伊玛尼的老人家永恒的璀璨夺目的生命之花!马良骏大阿訇以他光辉的一生向我们展示了伊斯兰教的真谛,用经训精神武装自己,修养自己,升华自己,做一个爱国爱教的人。

马良骏大阿訇的《考证回教历史》一书,充分显示了他期望通过阐释伊斯兰教关于“和平”的教义和历史,为新疆各族人民寻求和平与安宁的真诚之心。他指出:“宗教主旨统一也;凡若能抱良善宗旨者,必能得其心平,人心平则无不平矣。”①正如时任新疆联合省政府主席的张治中在为此书再版所作的序言中所说:“窥其要义,凡有之端,追叙吾国回教一脉相承之渊源,阐明世界各教精神相同之原理,与其个人依据伊斯兰教义,期求全世界永久和平之宏愿也。”他认为人们应该和睦相处,亲如手足。在《考证回教历史》一书中他写到:“子子孙孙,按辈传流,生息即繁,秉性自殊,散居既远,见闻自异,因地因人,各分种族,随好随恶,各奉各教,至今五千余年,遂有各族之别。所以各族人民,都为同胞兄弟,且兄弟为手足,各族如一体。”针对国内伊斯兰教派问题,他指出:“我们国内各教派的宗教家们,都应该消除彼此间的隔阂和猜疑,求大同,存小异,只要我们之间情感相融,志向一致,就必然会促进全国人民的凝聚力,促使全国各族人民团结一致,同心同德,统一建国,永远奠定和平的基础。”②“我本人深切盼望着宗教的统一,盼望着国家的安宁,人民的幸福”。③所有这些,充分反映了一位经学大师的远见卓识和宽阔胸怀,他始终把中国穆斯林、中国伊斯兰教的前途和命运、中国各民族的团结以及兴旺发达与国家的前途、命运和繁荣富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按照我们常人的理解,一个经堂中的人,似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想着圣贤书”。然马公却是一位胸怀天下、有远见卓识的学者,他在自己的人生和经学教育中始终实践着伊斯兰教“两世兼顾”的思想,既关注现实,又不忘后世。他的关注现实,一方面体现在为穆斯林大众服务上,另一方面他把自己的爱国情怀贯穿到实际生活中,身体力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对子女和亲友说“解放后,党和政府对我非常尊重和关心。但是我感到非常遗憾,几年来我没有很好地尽到自己的责任。我逝世后,你们要好好听共产党的话,给人民多做一点事情,要永远跟着共产党走。”正如有学者评价的:“马良骏阿訇是我国近代一位不可多得的伊斯兰教学者和经师,他在新疆近半个世纪的宗教活动中,不仅为宗教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而且为社会、为人民作了许多有益的事情,在各族人民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影响。”

细细算来,从穿衣挂幛立志宏发经学起至其去世, 60年多年的时间里,无论寒来暑往、冬至春来,无论阳光明媚还是狂风暴雨、阴霾漫天,为实现少年时的雄心壮志和宏大志向, 马良骏大阿訇坚守着一个永远不变的信念——教以国兴,爱国爱教。他渊博的知识、高尚的道德情操、进取的精神、真诚的态度及他的谆谆教诲,至今仍为新疆乃至全国各民族怀念和称颂。特别是他不可动摇的爱国主义信念和珍视民族团结的一片丹心,更是当代新疆各民族维护祖国统一,推动经济发展、建设和谐新疆的宝贵精神财富。我们也不难看出,马良骏大阿訇把爱国与爱教的情怀始终融合在一起,把热爱中华民族和热爱本民族紧密融合在一起,他从不间断地努力实践着这种思想,始终成为自己自觉的行动方向。正如3月5日李克强总理在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政府工作报告》中所指出的:“我国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各民族都是中华民族的平等一员。要全面正确贯彻党的民族政策,坚持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促进民族团结进步、共同繁荣发展。认真落实中央支持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发展的政策措施。扶持人口较少民族发展,继续实施兴边富民行动。保护和发展少数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各族儿女和睦相处、和衷共济、和谐发展、心心相印,一定会更加幸福安康、兴旺发达”。

斯人已去,今天我们怀念马良骏大阿訇,就是要继承他的遗志,在弘扬伊斯兰教优良传统的同时,关注社会发展,关心国家大事,爱国爱教,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自己的力量。

参考文献:

①马良骏:《考证回教历史》,新疆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107页。

②马良骏:《考证回教历史》,新疆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107页。

③马良骏:《考证回教历史》,新疆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108页。

《中国穆斯林》1957年第2期。

(哈宝玉系陕西师范大学教授,马诗文系兰州经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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